吳仁邦走溪

【社群專訪】南台灣各大河溪的守護者 ― 吳仁邦

隨著守護網的資料逐漸累積,我們看見每一筆上傳的紀錄都訴說著河川的故事。大家是否好奇,在這些紀錄背後、默默走訪河川的人們又有些什麼樣的故事?

接下來,我們將會透過一系列的人物專訪,帶領大家逐一認識守護網的社群夥伴。希望在對談中,能了解各位夥伴們背後的經歷與進行中的行動,並從中看見河川守護的希望。

社群專訪第一篇,我們請到長期關注南台灣河溪環境、親身踏查南台灣各地大河小溪的台南社區大學吳仁邦研究員,談論他多年來走訪河溪的經歷。

🔍 從濕地復育到水資源議題,踏上關心河溪的道路

2000年左右,吳仁邦在因緣際會下參加了濕地保育聯盟的志工培力,從此開始了在NGO(非政府組織)工作的道路。在這之前,他曾在私人企業從事業務工作,並利用從這段經歷中鍛鍊出的觀察與溝通能力,開始進行導覽解說、環境教育等組織活動。在同一時期,他也受邀參與針對稀有鳥類「水雉」進行的復育計畫,開始接觸內陸淡水濕地的環境營造與棲地復育,充實了關於鳥類、植物、濕地生態的相關知識,時間長達十年之久。

2007年,吳仁邦來到台南社區大學任職,在當時新成立的環境行動小組中,投入水汙染、廢棄物污染與物種保育等相關議題的研究與倡議。2010年莫拉克風災後,台南社大將水資源相關議題列為關注重點;由水庫與其集水區開始,逐漸關注到上游國有林班地的保育,以及河溪治理工程的問題。水庫調查的工作告一段落後,吳仁邦便專心的投入河溪議題的研究,持續參與相關行動與議題關注至今。

🔍 莫拉克風災帶來的反思,學會理解變動的土地

提到莫拉克風災後的改變,吳仁邦提到他在大專時期就曾參與登山社,對曾文溪上游、南橫沿途等地的溪流頗有印象。在風災後,他看到最大的改變是大水帶來的土砂與漂流木,沖刷並摧毀了河道兩旁的森林植被,也淤高、拓寬了原本的河道。原本周遭鬱鬱蔥蔥、寬僅數十公尺的河道,在洪水後,邊坡沖刷流失,形成一片寬達100~200公尺的裸露溪床。

災後各機關的治理工程紛紛進場施工,進行河床整理與護岸加固。然而,經由水利署監測,當時部分河段呈現顯著的土砂堆高情形,比如阿里山鄉的山美部落前河段堆高了9~12公尺,荖濃溪、楠梓仙溪上游更是堆積了高達22~24公尺的土砂。麻煩的是,這些在第一時間搶修、建立在高淤積河床上的水泥護岸,隨後得面對大自然的調整。隨著每年汛期洪水的沖刷,河道積砂以每年約 1 公尺的速度被搬運、刷深,導致河床不斷下切。這使得第一時間施作的水泥護岸,在間隔2至3年後,必須不斷進行基腳加固。吳仁邦笑稱這些工程是「倒著做」,不像一般堤防通常是向上加高,反而是補救式的往下尋求穩定的基礎。

莫拉克風災後的各種現象帶來了反思的機會。吳仁邦表示,在他接觸山林約40年來,漸漸理解到這就是土地的本質:台灣就是一塊變動性極大的土地,但也存在自然回復的進程。在大水後急於以工程手段控制環境,是否只是在這個過程中給予更多擾動?他期待,或許有一天我們能找到機會,讓受災後的某條河段自然恢復,試著從中觀察,在不透過人為介入下河川是如何調適並回歸穩定的。

🔍 走訪山林的歲月,印象深刻的生態趣事

吳仁邦走訪南台灣的山林多年,足跡幾乎踏遍了南台灣各大溪流。對於曾經走訪過最有印象的地點,他提到曾在阿里山鄉、海拔接近2000公尺的山區溪流進行調查的經歷。當地的溪水乾淨清澈,但奇特的是水中居然沒有任何魚類棲息,只有許多水生昆蟲與兩棲類的蹤影;夜晚到來時,滿山谷的蛙類齊聲鳴叫,讓他印象深刻。在他翻石頭尋找山椒魚的過程中,居然發現了一種不及硬幣大小的小型澤蟹,是他在如此高海拔地區出乎意料之外的收穫;後來請教學者才得知,台灣中高海拔山區確實分布著一些鮮少被注意到的澤蟹物種,近年來甚至陸續有新紀錄種被發表;這個經驗使他深感只要走到野外,隨處都有可能發現新事物。

另一個關於山林生態的趣事,是他曾有好幾次在溪流裡設置調查陷阱時,突然遇到有山羌從旁邊的山坡上衝下來,停在他身旁,與他近距離四目相交、面面相覷。他形容,第一時間雙方都嚇了一跳,愣了片刻後山羌才回過神來,朝向森林的方向奔去。他也曾遇過小山羌獨自衝下河岸邊坡後,緊張的哀叫,直到聽到上方媽媽的呼喚才又跑回森林裡。像這樣難以用相機記錄,只有親身走訪山野才能感受到的有趣經歷,或許就是使人不斷走向河溪的樂趣吧!

🔍 看見河溪的隱憂與希望

投入河溪調查與環境關注多年,吳仁邦研究員看到台灣的河溪正面臨那些隱憂,又有那些正向改變的希望呢?

首先,他表示當務之急是要保存健康、自然的河溪環境。他觀察到在許多治理工程施工後,美洲含羞草與銀合歡等外來植栽開始出現在原本不曾出現過的河段裡,疑似是跟隨工程土方或機具夾雜擴散進入。在屏東佳冬鄉的河堤望向林邊溪,放眼所見的地表已有接近100%被美洲含羞草覆蓋,令他感嘆這種環境變化或許已經難以逆轉了。

濱溪帶的土地利用是另一個隱憂。近年來有許多高灘地被大面積開墾用來種植西瓜、高麗菜等經濟作物,造成原有的濱溪植被難以存續或回復。許多生物依賴河岸兩側掉落的有機物與枯枝落葉提供養分與棲身之處;他憂心,或許在失去濱溪植被的庇蔭後,已有許多生物在無人關注的狀態下早已默默消失了。

雖然見到了許多令人擔憂的事情,但看向國內的工程治理,他也能肯定地表示已能看見改變的契機。近十年來,他在參與工程「生態檢核」機制的過程中,發現有不少工程師是願意跟生態團隊進行事前討論的;也逐漸有採用石籠、乾砌塊石等近自然工法、取代全混凝土設計的工程案例出現。如今,部分的施工廠商在施工前,甚至會先探勘現場,找適合的地方先營造深潭供魚類暫時躲藏,或是事先討論完工時的溪床高程、保留塊石,讓棲地恢復的時間縮短。施工時會分段、輪替施作,也不一次施作太長的河段,讓水域生物可以移動躲藏,做動態調整。看到這些的改變,吳仁邦表示,雖然現況仍有許多可以改進之處;但對河溪環境的保育,已經看到了正向的曙光。

📢 給河溪夥伴的一句話

訪談最後,吳仁邦鼓勵大家一起去走溪,透過親身接觸多瞭解台灣的河川。希望不同領域的專業人員能在參與後,更理解溪流的價值與應該被珍惜的是什麼,讓大家能更完整清楚地投入保護河溪的工作。